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曇花

创作 Aaron 131浏览 0评论

經過那次的“搶老婆”事件後,三個人雖然上課下課都在一起,但彼此沒什麼話說。最後黃剛終於耐不住了,對梁宇軒說:“我說梁子啊,你都好幾天沒跟我說話了。”

梁宇軒白了他一眼,繼續埋頭做作業。孫超抬頭看了黃剛一眼,分明心裡在說,活該!黃剛莫名火起。 “不想做朋友就算了!懶得搭理你。”說完便趴在桌上悶悶地開始睡覺。

一隻手搭上他的額頭,非常熟悉的感覺。黃剛睜開眼,梁宇軒正看著他。臉上還掛著笑。 “幹嗎?”

“嘻嘻,沒什麼啊。”梁宇軒往他身上湊了湊,“看你還搭理我不?”

“你這臭小子!”黃剛伸出手去撓梁宇軒,梁宇軒嘻嘻哈哈地躲到孫超身上去了。

孫超搖搖頭,“你們還真是能鬧!”

秋天不知不覺地過去了,冬天慢慢地來了。

雖然鄉村的生活比較清苦,但並不寂寞。白天黃剛總領著梁宇軒一遍又一遍的練習籃球,而其他時候就有孫超給他講故事。梁宇軒很喜歡孫超的聲音,儘管大家現在都只是小學六年級,但孫超的聲音有一種超越這個年齡段的成熟質感,讓梁宇軒感到塌實。

南方是難看到雪的,但因為這裡是山區,因此天氣格外的冷。轉眼便是大寒。

“這鬼天氣!”起床後,黃剛嘟噥了一句,“估計要下雪了。”

“下雪?”剛才還蒙在被子裡的梁宇軒探出頭來,“剛子,你說真的會下雪嗎?”

“不知道。”黃剛一邊穿衣服一邊漫不經心地說著,“梁子,你沒看過下雪嗎?”

“嗯。”梁宇軒開始摸床邊的衣服。

“梁子,等下雪了,我帶你去捉麻雀。你在雪中掃出空地,撒點谷,立個竹篩。等麻雀一來,你一拉。哈哈。梁子,你說好不。”

黃剛突然回過頭,盯著梁宇軒看。正在穿衣服的梁宇軒愣住了。 “幹嗎?”

“梁子,你可真好看。”

梁宇軒開始有點犯迷糊,等他一醒悟,立刻將枕頭丟了過去。 “死剛子,又亂說話!”

黃剛接住枕頭,拋還到梁宇軒的床上,然後笑嘻嘻地走了。

梁宇軒看著黃剛遠去的背影,似乎說了句什麼,但並不真切。

只是雪還沒下下來,學期便結束了。梁宇軒終於在四個月後見到了自己的父親。頭上有了些白髮,臉色也並不是很好看。當他趕去見父親時,父親正和黃校長耳語著什麼,見他來了,兩人便交換了個眼色,什麼都沒有再說。

“小宇。”父親依舊親熱地呼喚著他。

他走​​了過去,讓父親摟住他。父親愛惜地撫摩著他的頭髮。很突兀地,一點液體滴落在他脖子上。他仰起頭,父親並沒有任何表情,只是眼睛有點紅。

“爸,你怎麼了?”

“沒怎麼。跟黃校長告別,我們馬上回家了。”

梁宇軒想追問點什麼,但父親卻打發他去收拾東西。回到自己房間,黃剛正悶悶不樂地坐在自己床上,孫超也有點不快樂,但他還在忙著幫他收拾東西。但一切都打點好了之後,黃剛突然說:“梁子,你還會回來不?”

梁宇軒一愣,他不知道如何回答。他並不喜歡鄉村生活,但此時此刻他並不想離開這裡。因為他覺得,他落下了什麼在這裡。他點點頭,“我會回來的。一定。”他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最後會加個如此肯定的語氣。

回到闊別幾個月的城市,梁宇軒並不覺得這個城市有什麼熟悉的,心裡滿是失落。

到了樓下,媽媽出來迎接他。很詫異地是父母見面十分尷尬,父親把包遞給母親,然後彎下腰,緊緊地摟住他。 “要聽媽媽的話,好好學習。有什麼難處了,記得告訴爸爸。”

梁宇軒不明白父親的話,他回過頭,發現媽媽在仰頭看著天,但眼角分明閃著淚光。茫然間,父親送開了手,站起身,離開了。 “爸,你去哪?”梁宇軒想去追父親,但手卻母親拽住了。父親的身子猛地一顫,但腳步卻沒有停下來。

“回去吧。”媽媽拽著小宇軒往家走。

梁宇軒覺得家裡有了很大的變故。回到家,父母的婚紗合照已經沒有再懸掛在客廳。所有和父親有關的痕跡很突然地從家裡消失了。

“軒軒,”母親放下東西後,對不知所措的梁宇軒說,“爸爸走了,以後你和媽媽一起過。”

“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爸爸和媽媽離婚了。”

雖然這個結果基本已經快被梁宇軒猜到,但親耳被證實還是讓他無法接受。 “你們怎麼了?”

媽媽搖搖頭。 “我也不知道。”

梁宇軒無論如何也無法接受這個現實。過去的印像中,父親是個普通的公務員,母親在雜誌社當編輯,雖然不是什麼富裕人家,但兩人相敬如賓、舉案齊眉。他怎麼也不會覺得離婚這個詞語會到自己家裡。眼淚開始止不住地往下流。 “我要找爸爸。”

“軒軒!”媽媽抱住了他,“爸爸有自己的家了。別去打擾他。”

“你騙我!爸爸不會不要我,也不會不要媽媽的。”

媽媽什麼都沒有說,抱住梁宇軒痛哭起來。梁宇軒沒有再哭,靜靜地聽著媽媽無助地哭泣。

過了段時間,他才從外婆那聽到了事情的大概。父親被派去一家下屬公司做經理,很快地,手上開始有了權和利,於是追逐他的女人也漸漸地多了起來。其中,一個叫關穎珊的女子俘獲了父親的心,兩人開始出雙入對。母親原諒幾次後,知識女性的自尊讓她無法再忍受,於是她提出了離婚,提出的唯一要求是梁宇軒的監護權。父親答應了,還留下了這套房子。

回到自己的房間,看著那些被媽媽收拾得整整齊齊的玩具,那些大部分都是父親買的。他將所有的玩具都放到一紙盒裡,扔到了床底。他趴在床上,眼淚又開始流了下來,他不敢大聲哭泣,因為母親比他傷心。他不願再見到媽媽哭。

即便在外婆家過年,幾個表哥輪流逗他開心,他也沒怎麼笑過。媽媽見到後,和外婆躲在廚房裡偷偷抹眼淚。

外婆家總是很熱鬧,表哥表姐都會在這過年。梁宇軒是裡面最小的,幾個哥哥姐姐都很疼他。但因為年齡相差太大,他只和小表姐柳莛的關係很好。什麼話都願意跟她說。柳莛只比他大一個月,因此兩個人有很多的共同語言。梁宇軒跟她講述他在鄉村小學的見聞,柳莛時不時地詢問些她沒有聽說過的名詞。

“那個黃剛是不是很帥?”柳莛突然問了句。

梁宇軒點點頭,“還好。嘿嘿,”他壞壞地笑了起來,“柳姐姐,你不會喜歡他了吧。”

柳莛白了他一眼,“小孩子家家的,知道什麼喜歡不喜歡的。”

“我就比你小了一個月而已。”

“懶得理你。”柳莛站起身走了。莫名地,梁宇軒也想起黃剛了,還有孫超,還有那個安靜的小山村。那個會下雪的地方。但他知道,父母離婚後,他是很難再回那個學校的。母親已經開始為他聯繫學校了。開學就要面對中考,媽媽是肯定希望他初中能留在A中,這樣就有機會直升A中的高中部,那個全國有名的重點高中。

幾天后,媽媽到梁宇軒的房間裡,“軒軒,媽媽已經跟你聯繫好附小了,開學後你就去那讀書。”

“媽,……我想回去。”他說的很小聲。

“怎麼?你不願意和柳莛表姐一起讀書嗎?”

“不是。我想回那個學校讀書。”

“那你能告訴媽媽理由嗎?”

“嗯。因為黃剛,還有孫超在那。”

“軒軒,去附小讀書的話,以後就可以去A中,然後直升。這樣,你就可以去北京讀大學。”

“媽,憑我的本事我會在高中的時候考到A中的。”

“但是,”

“媽。”

“好吧。但,第一,你中考的成績必須過A中的分數線。還有,你得自己去找你爸爸送你去。最後,記得你說過的,你高中要自己考回A中。”

“嗯。”他點點頭。

媽媽微微一笑,“多認識幾個好朋友也好。”說完她便轉身離開了房間。

梁宇軒抓起電話給爸爸打了個電話,接電話是個女的。他想她就是那個關穎珊,他沒好氣地說:“我找我爸爸。”

“你等等。”

過了會,一個熟悉的男聲傳進耳朵。

“爸。”他聲音有點顫抖,他慢慢告訴了他的想法。

父親想了想說:“也好。那你準備下,我過幾天送你去孫超家住。爸爸最近很忙,難得抽的出時間。”

“哦。”他掛斷了電話。忙?是因為那個女人吧。他心裡一陣難過。

對於黃剛來說,自從梁宇軒離開後,他也突然間覺得失去了什麼,成天無所事事,連球多懶得打了。雖然偶爾有孫超過來找他聊天,但話題總會扯到梁宇軒身上。

“你看你都擔心成那樣,你還真把小宇當你老婆了。”孫超總會趁這個時候說這話。

“哪有?”黃剛立刻急了,“你自己也不滿想他的,就是嘴上不說。那個臭小子,哎,你說他還會回來不?”

“不知道,聽說他家裡出了點事。還有,他媽媽好像希望他去A中附小。”

兩人突然都不說話了。

一天,黃剛還在被窩裡睡著,黃奶奶拍著他屁股。 “小懶蟲,起來了。”

“不嘛。”黃剛將被子拉了上去。

“你爺爺今天去接梁宇軒了,你不去嗎?”

“什麼?”黃剛立刻起來了。 “他回來了?”

“我的小祖宗,大冬天的還是不穿衣服睡覺,凍著可怎麼辦?”

還沒等黃奶奶嘮叨完,黃剛已經把衣服穿好了。 “爺爺呢?”

“在外面吃早飯呢。你吃什麼?”

“隨便。”黃剛已經穿好鞋子,站在外屋了。 “爺爺,我們什麼時候去?”

“急什麼?”黃校長慢慢喝著稀飯。 “車子還得有陣子才到。”他瞟了黃剛一眼,“坐下,喝點。”

黃剛坐了下來,漫不經心地喝著稀飯。好不容易等爺爺吃完了早飯,對他說走吧。他立刻跟了上來。

到了車站,他看見孫超一家早就在那等著了。

“黃剛。”孫超沖他打招呼。

“你怎麼在這啊?”

“接小宇啊,他先在我家住著,等開學了再去學校寄宿。”

“在你家?”黃剛有點驚訝。

孫超點點頭。

黃剛回頭看著爺爺,“他為什麼不上我家住?”

“你這孩子怎麼說話的?人家不上他表哥家住,上咱家住做什麼?”爺爺白了他一眼。

等了大約一刻鐘的樣子,梁宇軒的車終於到了。是他父親的車。

下車,幾個大人開始寒暄。梁宇軒的臉色不是很好看,有一搭沒一搭和兩個小伙伴說著。大人們聊了十多分鐘後,父親把他的行李取了下來,交到孫超父親手上。 “小宇,爸爸走了。”

“嗯。”他含糊地應了一聲。

黃剛很奇怪梁宇軒的表現,他很想問是不是他其實不樂意回到這裡。一定是的,人家為什麼要回這個破地方?他越想越氣,臉一板,頭也不回地走了。只是他沒有看到,梁宇軒伸出手想拉他,但他走得實在太快了。梁宇軒只得無奈地看著他走了。

梁宇軒被安排和孫超在一個房間,單獨立了一張床。

“怎麼樣?”孫超的爸爸問他。

“謝謝叔叔了,滿好的。”

“要跟自己家一樣啊。要是孫超欺負你,告訴叔叔,叔叔給你教訓他。”

梁宇軒笑笑,“不會的,表哥對我滿好的。”

“超超,照顧好你弟弟啊。”孫叔叔交代完便離開了房間。

儘管這個房間自己曾經住過一晚,但這次才認真打量過這個房間。很素雅,牆邊的書櫃上放滿了書。梁宇軒隨手抽出一本,是本關於植物花卉的書。 “嗯,曇花?”

“哦?”孫超湊了過去,“這花你沒看過?”

“聽說過。”

“黃剛家有一盆,好像快開了。”

“哎?什麼時候開?我們去看看。”

“好像就這幾天,到時候我領你去。那花一般要很晚才會開的。”

花是開學前一天才開的,梁宇軒將自己的行李送到寢室後,黃剛告訴他。黃剛語氣很冷,說完便走了。梁宇軒不清楚發生了什麼。

花在夜裡九點的時候七個骨朵一起綻放了。黃校長高興得像那是怎樣的一種綻放中的美麗。現在想起來都是驚嘆。那樣水靈精緻的花瓣;那樣輕巧地慢慢地打開夢一樣的花心兒搖;那樣幽幽重重的馨香在繞著每個看著它的人的眼裡,心上留著不去;那樣淡淡的絨黃的花蕊;那樣純透的冰清色的花想容啊。那就是生命在歌唱著不悔的付出。花為什麼要開?因為它想讓自己生命裡的燦爛得到最完美的釋放。那怕是短短的時間也不會害怕自己的付出會不會沒有回收的回應。只為綻放而綻放著努力!黃校長小孩子似的坐在椅子上,一直看著它們綻放噴香。還會對大家說你們看,你們看,那花辮打開的樣子都能看到呢。而後開心地笑著一點都不覺得養花中的辛苦。整個家裡全是那花的香。聞得都要醉了似的甜暖著。

只是梁宇軒莫名想到一句話,花花世界,人人如花。有人如曇花綻放,剎那芳華,瞬間凋零。有人開花結果,積少成多,終成花海。我等尋常人,但求花開有人識,花落有人憐,如此而已。很奇怪地眼淚流了下來。

“怎麼了?”孫超壓低聲音問他。

他搖搖頭,“沒什麼。”他把眼淚抹乾,“真的沒什麼。”

花很快便凋謝了,梁宇軒對孫超說:“你和叔叔說聲,我在黃剛家住一晚,反正明天我要開學了。”

孫超想了想便答應了。

孫超離去後,黃奶奶拿了一套新被褥到黃剛床上。 ,然後笑瞇瞇地對梁宇軒說:“給你單獨一套,我們家黃剛晚上睡覺太不老實了。”

梁宇軒笑笑什麼也沒說。

睡覺的時候,兩個人還是什麼話也沒說。等躺到床上後,燈熄滅。過了很久,梁宇軒還是沒有聽到黃剛睡著時特有的平靜呼吸。 “你睡不著嗎?”

黃剛沒有說話。

“別裝了。”

“幹嗎?”

“你為什麼不跟我說話?”

“你不願意回來就別回來啊。”

“誰說我不願意?”

“你看你對你爸那個態度。”

“我對他的態度關你什麼事?”

黃剛再次沉默。突然他覺得自己的被子被掀開一角,梁宇軒擠了進來。 “做什麼?”梁宇軒抱住了他,他覺得有液體在沾上了他的身體。 “梁子,你怎麼了?”黃剛的聲音不再掩飾,滿是關切。

“我爸和我媽離婚了。”然後便是抽泣聲。

黃剛伸過手去,摟住了梁宇軒。

什麼都不是。或是曇花一現,今夜綻放明天的毀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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