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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柳岸,曉風殘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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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法度》這部電影的名聲在我剛剛大學的時候便已是如雷貫耳,只是一直沒有時間和耐心去觀賞罷了。

電影的情節並不複雜,無非是我愛你,而你並不愛我……

然後在這個主線情節之下,又牽扯到強迫與被強迫,報復與被報復,正義與邪惡……諸如此類。

總之這是一部情節簡單,但是進展緩慢的電影。

你可以點支煙,或者拿瓶酒過來慢慢地看。

或許電影本身就如同日本的清酒一般,總是讓你覺得寡淡如水,但是你卻並不排斥。

有關日本這個民族,我個人覺得描述得最好的書莫過於美國人本尼迪克特的《菊花與刀》。

其實關於書中“菊花”的定義並非如我這般透著曖昧與惡趣味,只是你在翻閱李銀河先生的《同性戀亞文化》一書中,提到的有關國際上的同性戀文化時,日本文化是不可避免被提起的。

在1776年刊行的《雨月物語》中,上田秋成講述了一個名為《菊花の契》的故事:

學者赤穴宗右衛門在旅途中病倒,得到丈部左門的幫助,兩人因此熟識,並結成義兄弟,即“眾兄弟之契”。離別之時,兩人約定來年九月九日重陽佳節再會。一年之後,左門如期出現在宗右衛門的面前,只是,已經成為幽靈──左門由於政治陷害而被困,為了履約,只好自盡,以便讓自己魂魄能及時趕去赴約。

這種感情,正如日本《古今集》裡的一首和歌所唱:“此身如朝露,惟惜與君緣。相逢如可換,不辭赴黃泉。”因為這個故事,菊花在日本又稱為“契草”。

之所以提到這個故事,因為《禦法度》中,在漫天櫻花紛飛、落英繽紛的畫面中,沖田總司對土方歲三講述了這個故事。

 

李銀河在《同性戀文化》中提及了,軍隊一向是同性戀高發的地帶。

其實這個可以有很多證明,無論是斯巴達,還是日本武士軍團。士兵之間的愛情從來就沒有斷絕過。

甚至為了提升軍隊的戰鬥力,斯巴達是鼓勵這種行為的。

如果你玩過《太閣立志傳》或者《信長之野望》,你總該記得將軍或大名身邊的那些美若狡童的侍童們吧?

侍童們伺候著將軍和大名的一切生活,當然,也包括用身體去侍奉。

其實這種感情並沒有腐女們想像中的那麼純潔無暇。

將軍與侍童之間的魚水之歡是基於一種信任,畢竟你願意將你的背後交給誰?一定是你的愛人吧!

對於將軍和大名們來說,這些侍童是他們最後的底牌。

或是拱衛自己死裡逃生,或是切腹之時斬下自己的頭顱。

記得在大河劇《江~姫たちの戦国~》中,織田信長身邊就有三位侍童。

當然比較重口味的是,這三位侍童是親兄弟,其中兩個還是孿生兄弟。

雖然我當時在腹誹編劇是在討好腐女觀眾,後來才發現原來織田信長與他的侍童森蘭丸可是同葬本能寺的。不少情侶所追求的“死則同穴”就發生在這兩個男人的身上。所以,僅僅用“戰友情”什麽的來形容這兩個人的關係未免太玷污他們的情感了。

當然,日本人忽然開始和同性談戀愛也不全是他們自己的問題。畢竟成書于平安時代的《源氏物語》還是極少談及這樣的愛情,由此可見至少在平安時代,孌童之風還並不盛行。

但是在那個時代的僧侶詩歌中,孌童之戀卻開始流行於筆下。不用懷疑,這樣的結果正是大量遣隋使、遣唐使從中國帶過來的。畢竟日本一直將宋代以前的中國視為母國,而那時的中國上流社會里,孌童戀可謂是如火如荼。最出名的同性戀者就莫過於唐朝的太子,李弘。

稍微說一下,在宋代被蒙古滅國之後,日本全國出現了不少自殺殉國的人。當時日本甚至還發動了一場募兵運動,要幫助宋朝複國,當然,沒有成功。

平安時代結束之後,日本便進入到混亂的戰國時代。武士階層的大量出現,導致了孌童之戀的開始流行。

正如斯巴達城邦流行同性戀一樣,日本的武士階層無論是基於生理需要,還是心理需要,孌童之戀有了滋生的基礎。

被稱為日本“軍神”的上杉謙信對孌童的嗜好程度到了連日本學者都無法“為尊者諱”的地步,他對男人的嗜好程度都讓人懷疑這位軍神究竟是不是女兒身的猜測。隨後的三代將軍家光直到22歲之前都表示對女人毫無興趣;五代將軍綱吉身邊的孌童多達一百三十餘人。

江戶時代的大名前田利常死之前明確要求他的侍童不得為其殉葬,可是在他死后,還是有五名侍童選擇了切腹。

 

回歸電影本身。

加納在進入新選組的時候,就知道自己喜歡的人乃是沖田總司。

當然,在接近沖田總司的路上,總會有許多人在干擾。

因為加納的驚豔整個新選組都心動不已,追求他的男人自然不少。

同期被錄入的隊員田代,不可救藥地瘋狂地愛上了加納。初入隊時,當他問及加納為何加入新選組時,加納低頭含笑不語。沒人了解命運,田代不知道,這個表情冷漠的少年,他那驚人的美麗比其手中的劍更犀利,那將是自己的愛與怨恨的葬身之地。第一次試探被拒,田代不死心;為了觀看加納執行斬首的刀法,他衝進法場,被關五天禁閉。釋放回來後,田代在走廊遇到心上人,他說“糟糕,在關押時一直叫著加納加納”,加納明知故問“是求救嗎?”,田代說“我是掛念你啊,不可以嗎?”加納一笑,田代說“可笑嗎?很寂寞嗎?今天晚上去找你。”在這一刻,外表粗獷、蓬頭垢面的田代,看起來比美男子加納更柔情似水。入夜田代果然去找加納,卻被加納一把刀子橫在脖子上,加納說“用我幫你叫嗎”,田代說“叫也無妨,但死前一定要和你做愛。”——這些對話真的是可愛極了,我把它記錄下來,因為它是我聽到過的最美的情話之一。也只有男人對男人,才能說得這麼乾脆吧。

二人關係的性質,用一段字幕作了交代,——“加納迴避田代,的確,他十分迷人,十八歲還留著流海,似乎對傾慕者表示歡迎,倒不如說是田代太可憐” 。 “可憐” 即是田代的愛的標籤。在加納與人格納受傷的一場,田代撲到擔架旁邊,大聲地說“我在你身邊,加納,我很擔心你啊!”“真好,你醒過來了”,當一個人愛到不顧一切,愛到難以收場,另一個卻是四處留情,心有旁屬。想來這亦是“暴力美學”的一種體現吧,情感上的暴力,癡愛的一方永遠在默默承受,無法言說其苦。片中另一個若即若離的人物——沖田,平日里他坐在田埂上看孩子們戲耍,自得其樂,對一切圍繞加納展開的愛恨情仇宛如渾然不覺,看到最後方知,——天真的人心裡最明白,最殘忍,加納和沖田都是如此。不管怎樣,田代得到了加納,最終也死於他刀下,也算是踐行了自己的諾言。凡人必有死,為心愛的得到付出代價,也沒什麼可後悔的。我愛你,這是我的事,至於你愛不愛我,那是你的事,與我無關——這是真正的愛的立場,亦是無法兩情相悅時的一種無奈的選擇。

死於加納刀下的,還有另一個誘惑者與犧牲者湯澤。加納的殺氣之重,從初入隊時奉命第一次執行殺人任務,其近乎完美的表現中可見一斑。當時近藤讚道:“很有勇氣!”而心思更細膩的土方想到的是,“不,跟勇氣無關,似乎還有別的……”對於入隊的動機,加納後來坦承是“能夠殺人” ,但是似乎也還有別的。他想要的,應該是殺戮所帶來的一種變態的情慾的滿足,以及周旋於不同傾慕者之間所帶來的征服的快感,這樣,新選組的確是最好不過的選擇了。加納一生的悲劇,一半是內在的悲劇,一半是外在的悲劇。他從前的經歷不得而知,但至少可知他對情慾與死亡的病態的愛好;而另外一點,新選組的環境和周圍人無時無刻不視其為獵物的態度也難逃其咎。作為一個法度的“局內人”,加納同時又因首領的偏愛與縱容而身處局外,這種矛盾的處境,對他的內心,是一種莫大的刺激與鼓勵。得不到的才是最愛的,而最愛的也是最壞的。加納就像傳說中的美少年,最終失足跌落於自己曾臨水顧盼的情慾和自戀的水塘。

電影名為《禦法度》,法度即法統、條律;“禦”則含有駕御、破除的含義,合起來解釋,“禦法度”既然超越、凌駕了法統,就變成了禁忌。新選組軍營牆壁上用草書寫的新選組的“法度”,美麗的書法下掩藏的是一個又一個“死”字,——用田代的話講,“局中法度似是理所當然,軍紀的確嚴厲……有九條命也賠不了”。法律的設置,是為了維持組織機體的正常運轉,它只訴諸無情的事實,並不考慮個體的要求與感受,其道德原則的嚴酷性,正如懷海德指出的,是建立在“不可抵抗的命運的觀念——古希臘悲劇的中心題材”的基礎上。但是法度本身又是一種很奇怪的東西,如果你遵守它那就等於什麼也沒有,而只有破壞和破壞帶來的懲罰,才能真正顯示出其真正價值。在一種奇怪的默契之下,新選組的法度似乎完好無損,可每個人心裡都深深地知道,做為一種形式上的共同約定,它早已在加納的毒藥般的笑容與呻吟下四分五裂,只是無人說穿罷了。

但是一個花瓶,從內部的碎裂,終於還要擴展到它可見的外在。當加納的情事牽涉愈廣,以致影響軍心時,一個兩相了斷的形式,就成為不可避免的結局。這也是全劇最為淒美與迷離一幕。作為決鬥監督的沖田和土方,先行登場,沖田給土方講了一個“菊花之盟”的鬼故事,醉翁之意不在酒,在於新撰組從上至下默允的話題——男色。那是一種被允許的禁忌,土方不承認,也不否認。即使那樣,遊戲也自有其規則。當加納殺死田代,沖田轉身離去,加納最終死於沖田的刀下,土方突然醒悟——“沖田,並非你喜歡了加納,而是加納喜歡了你。”——問世間情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許?對這一切的猜疑與混亂,人情練達如土方也無法解釋,他只以歸結於軟弱的宿命論——“加納那傢伙太漂亮了,在男人耍弄之下,被妖怪上身了”。影片結尾,土方抽刀出鞘,一擊之下,一樹櫻花轟然倒地,一切塵緣暗念在黑夜中殞落如雨,而枝條花葉尤自震顫不已。

 

一個人單純卻愚笨,一個人復雜卻聰明。如果必選其一,你願意和誰在一起?

人們總說喜歡純潔的人,和純潔的人在一起的確簡單舒適,可大多數人卻仍在不經意間選擇了聰明人,做朋友、伴侶、老師。這意味著,更強的能力,更細微體貼的內心,和引以為傲的才華。

如今光怪陸離的世界中,若想保有一顆純潔的心靈,難上加難了。人為慾望所驅,再純潔的人在誘惑面前,也難免好奇,好奇打開探索的大門,通向那個不可回复的複雜世界。也就是說,只要一個純潔的人不足夠笨,那些所謂墮落的東西,他或多或少是知道的。這樣亦步亦趨,終於完成了魏敏芝般的現代化變身。

《禦法度》中,沒有單純的純潔或複雜。加納同學的表情,享有一張純潔的臉,羞澀的笑,卻有一顆最為精算的心。

看似懵懂的他,最知道自己想要的是總司;

看似純情的他,最知道怎樣利用自己的身體。

於是,在那張弱勢的面皮下,加納展開了自己血雨腥風的宏偉計劃——

在靠近總司的道路上,總有一些蒼蠅,嗡嗡嗡翁甚是煩人,於是,第一步是除掉他們。

田代毀了他的名聲,湯澤毀了他的身體,於是,他不拒絕——不拒絕是一種報復——對所有心生邪念之人,死不足惜,非簡單一刀可以結束。

於是他精心算計,不惜出賣身體,不惜委身於齷齪的湯澤,終於親手殺毀了侵犯過他身體的湯澤的身體,而田代則不僅身殞,名聲也毀,正如他當年對加納一樣。

加納是值得同情的,湯澤那句“我想把你擁入懷中,一起聆聽清晨的鳥鳴”的確很動人,而這句話的作用更多時為了取悅觀眾。既然加納已經想好要把湯澤當作棋子,無論是好言相向還是惡語相加,都犯不上動情。可有這樣一句,讓觀眾心裡舒服多了——似乎那個反派人物,還是有那一點點的動人之處的。

利用了摯愛他的田代的感情,還是讓人多少不忍。可有時愛,就是這麼互傷。

加納之所以可憐,大概還是應了那句老話“再美好的笑臉,如果不能陪襯同樣的美好,只是一場悲劇。”如果有一個人足夠真心和強大,可以保護住加納身體上不受侵犯,心靈上擁有安全感。我們的苦主加納就會永遠像在和湯澤第一次完事兒後走在雨夜中那樣,像蓮藕般圓潤、象牙白的臉盤上,綻開一抹羞紅,那一個不好意思的微笑,讓我恍惚中意味他也有了那麼點真心。

 

[xiami id=”1769191114″]Gohatto: End Theme — 坂本龍一[/xiami]

結尾的鏡頭是土方揮刀砍倒了一棵盛開的櫻花樹,頓時,滿地落花繽紛,一路飄零…… 最喜歡最後一個畫面,詭異而卻瑰麗。

土方那含著恨意與不解,劈向櫻花樹的一刀,潔白的花朵,在夜色中恍如無數發光的星星,砰然四散;想起加納與湯澤雲雨之後,安靜的臉與半裸的迷人胸膛;想起織田信長的話語:人間五十年,去世恍如夢幻,天下之大,豈有長生不滅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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